埃文斯纪事

《埃文斯纪事》日记其四

墨恋 · 11月10日 · 2020年 · · 249次已读

客栈往万年枫的路程不过一个昼夜,我们这途中找到邮驿站休息了四个小时左右就继续北上。拉雪橇的驯鹿角上都挂了铃铛,在风雪中非常轻盈地跳动,发出美妙的响声,又像掠过的阳光一样被我们抛在身后。

马伦问了我的姓氏,在得知我姓梅列欧弗莱尔斯后,他又问这个姓氏和梅勒斯有什么关联。

梅勒斯是如今曼恩努圆心首席的姓氏,我母亲就姓梅勒斯,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外祖母伊莉卡. 梅勒斯汀女士最开始的姓氏也是梅勒斯。

这并不符合常规,因为鹰隼氏族的梅巫有每一代进行姓氏变体的传统,子女往往不和父母同姓,然后经过数代乃至数十代的变体再返祖似的变回来。

之所以采用这种传统是为了防止单一姓氏形成庞大的家族,威胁圆心元老会的统治地位,每一个梅巫都是曼恩努的共子和学生,而不只是某人的父母或儿女。

但我的外祖母显然对梅勒斯这个姓有些执念,是以这一姓氏在我的家族沿袭了两代,到我这一代才开始进行变体。

我告诉了他这些,他非常认真地端详我的脸,然后不再说什么。

我反过来问他是不是精灵,他说算是,他有十剑精灵的血统,十剑精灵是米尔人七位元素使者中掌管风的希米尔氏族后嗣与其他族群的混血。

然而他们最初并不受人尊重,被称为浣矢精灵,因为他们的工作是为其他米尔人打理宰杀后的猎物和牺牲,处理污血,清洗内脏,埋葬尸骨,在工作后得到一些肮脏的下水作为报偿。

但这些米尔人没有想到这些精灵聪敏异常,他们很快掌握了剖尸肢解的技巧,而且逐渐练习娴熟,继而厨工变为屠户。

希米尔人发现他们非常擅长解剖动物的肉体,那又何不将这一技艺用于自己的敌人呢?

从此这些卑微的精灵洗去手上肮脏的动物血液,开始用弗摩尔人高贵的蓝血沾满自己的双手,火侏儒为他们打造了十柄剑作为武器,可他们很快学会了锻剑的技术,仿造出火侏儒的十剑,交与每个族人佩戴。

人们不再叫他们浣矢精灵了,他们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十剑精灵”。他们拥有希米尔人俊美的容貌和高贵的气度,保留着原始而残忍的习俗,鼎盛时也许受人畏惧,但永远不是值得憧憬的美好种族。

谈到这我不禁感慨万千,在米尔人的死敌弗摩尔人被驱逐前的荣光时代,昆古德半岛曾是精灵的乐土,他们在神坛立下盟约,风与光明的儿女行吟精灵将遥远的纶音颂唱,大地之女诞下的萤石精灵建成坚不可摧的防风城和铁堡。

冥水的精灵向三个海岬绘出雾中树影似的河川,珠光色的积沙犹如骏马脊背上的毛皮,起伏与沟壑都浮在优美的光泽中。

红精灵在雷云下锤击天幕,流火般狰狞而绚丽的裂痕在轰鸣中转瞬即逝,云霭中朦胧的蘑菇状的绯红却久久不散。

这些种族都灭绝殆尽,如今只剩下十剑精灵和火侏儒两个部族在真火之女的淫威下苟延残喘。想到这些我实在替马伦感到悲哀,我又忍不住去问他的姓氏,他沉默了,也许他没有姓氏。我故意继续追问,他就用万年枫岔开话题。

万年枫挺立在苍茫的冰原上,在纯净荒芜的天地间犹如一座纪念碑。传说它的根系已穿透地脉,成为这个广大世界不可撼动的一部分。马伦对我讲起他初次看到万年枫时的事。

“梅巫相信橡树是自然之灵的化身,而希米尔氏族喜爱枫树。”

“铁堡枯而不死的万年枫下有他们曾经的祭坛和神庙,如今半岛寒极再度穿过铁堡,祭坛、神庙以及之前米尔人的聚居地全部迁回铁堡以内。”

“我特地去拜访过这棵枫树,被它的古老与庞大深深地震撼。我把掌心贴上他的树皮,刹那间感受到岁月的潮涌。”

“他告诉我,他见识过无数次寒极的移动,堡垒的建立与倾颓,米尔人的南迁,在掠夺奥赫布里丹时期,他聆听了魔法师的祝祷。村民把死去的战士埋在树下,让他们英勇的魂灵永远守护故土。”

我打趣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马伦严肃地回答:“如果您怀疑我的诚实,就请亲自去聆听他讲述的故事吧。”

我仍觉得有趣, 问他:“我听得懂吗?”

“我想您一定懂得纶音。”

我笑不出了。

我确实懂,但是他或许不应该知道。

今天我们翻越了辛路亚达火山。

“梅列欧弗莱尔斯先生,您看那边。”

碧蓝如洗的天空与雪白的云层。

“是啊,天气真好。”我气喘吁吁地说。

“不是好兆头。”马伦神情凝重,“要下雪了。我们得尽快找到隐蔽处过夜。”

大雪封山的第三天,我们被困在距离奥苏米尔的桥头堡二百三十八里的地方进退维谷。

这个弃置的猎户小屋没有任何家具、火炉、或是储存食物,只有一张干草床,目前也被我霸占了。其间我的旅伴薅了一团草用来生火,他用自己的剑匣搭了个炉架。

多亏了马伦,这个生活在赤贫线上的精灵似乎总有不少巧妙门法能让我们填饱肚子,或者说填饱我的肚子,因为他本人对食物的兴趣并不大,几乎不吃什么东西。

但即使我们两人只吃一个人的份量,他还是向我明言,不出三天,我们周围可食用的植物就会告急。

我提议冒雪前行,但马伦一反既往,坚决反对。

按他的话说:“我或许可以撑过这段路,但您不行。如果您执意如此,我们抵达奥苏米尔时您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我得承认他是对的,尽管这话过于直白了,但如果没有他不离不弃我可能独自活不到现在,这两天间歇不断的高热简直烧晕了我的脑子。

我咳嗽不断,喉咙肿胀,食不下咽,胸口痛得仿佛有双手折断我的肋骨,把断骨插进肺,然后握紧了那个脆弱的器官。

夜晚最严重的一次我能听到自己胸腔中发出垂死的老人呼气时那种可怖的“嗬嗬”声,痛苦的窒息控制了我的身体,这时马伦靠过来,往我奋力吸气的嘴中滴了两滴黄绿色的药水,我的呼吸才逐渐平复,虽然离死亡尚远,现在我拿笔都无比费劲。

包裹里的防冻墨水只剩小半瓶,我写日记得节省着用。刚才马伦抬头看了看我,说:“您最好别用纸张记录了。”

“为什么?”

“原因其一是如果我们耗尽了燃料,可能需要用它引火。”

他显然忘了我是曼恩努来的。我在食指和拇指间搓了个小火苗,有意举高展示给他看,马伦愣了一下, 没有继续说下去。

为了避免尴尬,我给了他个台阶下:“原因其二呢?”

“原因其二是我们如果实在没有食物就只能吃纸充饥,没有写字的纸张味道好些。”

本站为《埃文斯纪事》授权网站,未经许可,禁止转载或他用

0 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