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纪事

《埃文斯纪事》日记其二

墨恋 · 11月10日 · 2020年 · · 215次已读

天空中那个耀眼的火球是太阳吗?更像是悬浮在空中的冒火的陨石,赤红的光焰在旋转,那热度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球,周遭的空气如水的涟漪般颤动。

为什么太阳中会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她咧开嘴狞笑,向地面洒落一片火雨,所及之处沙石爆裂。

忽然黑云在她头顶汇聚,液滴似的冰柱隐隐从云中露出。

一支长枪,一个战士。我依稀认得他,天空的乌云中睁开一双疯狂的湖蓝色眼睛,霎时间大雨倾盆。

这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为什么会出现在梦境中,我自己也深感疑惑。高烧总会让我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仔细回想之后又觉得那些场景非常真实。

我病倒了,真可耻!

来这儿的第一晚,我难以入眠,习惯了听着林间的松涛入睡,听见海潮声反而睡不着了。

鼻孔中要命的刺痒都快让我麻木了,紧接着喉咙开始发紧,房间里的炉火熊熊燃烧,却越来越冷。

最后经过一夜的失眠,我在起身时突然倒在了地上,随后就是天昏地暗,人事不知。

高热和疼痛让我昏睡得不分昼夜,偶尔几次清醒的时间都被我用以怀疑自己就要死在这寒冷的极北之地了,然后就是梦境,重复的梦境,有时恍惚之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死在战场上还是死在病魔手中。

因此在我今晨睁眼看到窗外一片明亮的白光时,深深地泄了一口气,外面仍是千里冰封的世界。

我下了床,站得稳,没有摔倒,就知道我的烧退了,所以披着衣服坐起来写两句话来证明自己没有烧坏脑子。同时也记录一下我劫后余生的失落。

我不畏惧死亡,疾病的恐怖来源于死亡,却超出了死亡自身,倘若死亡意味着能够彻底摆脱这具病躯,那我正求之不得。

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我闻到客栈中有股甘草的香气,可能是因为几天没有吃饭了,舌根苦涩得厉害,还冒出一股顶顶讨厌的忍冬花味——小时候曾经我被伊莉卡. 梅勒斯汀勒令提着篮子在蜜蜂和苍蝇最多的三四月份采摘初生的金银花花苞做药材,从此就和这种花结下了梁子,一闻到忍冬花的味道就想呕吐。

幸好我现在胃里空空,想吐也没有干货,当然苦胆水另说。

本来有点饿了,现在又被这味道磨灭了食欲。

现在我的耳力恢复些了,听得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盈,像干草扫帚的尖端点过地面,或者是枯叶落地的那种微不可闻的嚓嚓声。

这个季节少有客人,那么门外的这位很可能就是老板等候的那位旅行家。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听说长途旅行非常考验人的心性,所以我衷心希望那家伙不要是个讨厌鬼。

“……您救助的那位先生想和你同行,这……不会有些不方便吧?”

旅行家客客气气地回答:“请您尽管放心,我可以等他。您对我照顾有佳,就把这当做是对您款待的报答吧。”

“况且……”他停了一会,“我也不放心把一位病人抛弃在这里,在白雪覆盖的田野中行走反而有益于他的健康。”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时我感受到他的目光,仿佛这位旅客正透过木门和墙壁在看我。

门上没有锁孔,我确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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